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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章林北（第2页）

这句恭维的话，却让梁明哲脸上有些发热。他又下意识推了推鼻梁：“我……我也是去年才把户口迁到广州。”他去年才好不容易通过人才引进政策落下的广州户口。想到这里心中泛起一阵苦涩。

他从那个地图上需要放大才能找到的县城，过关斩将杀进浙大，再到创立公司，一路顺风顺水，天之骄子。

曾以为凭借顶尖的学识和过硬的技术，便能立于不败之地，挣得一份安稳与荣光。如今才知道，在某些无形的力量面前，这点引以为傲的实力，不值一提。

梁明哲，叁十七岁，智云灵犀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ceo。浙大计算机系本科，带领团队专注于通用人工智能大模型研发，其自主研发的灵犀大模型在多个专业评测中表现优异，甚至在某些细分任务上超越了国际巨头的基础模型。公司技术路线清晰，团队精锐，一度是资本市场的宠儿。一年前，公司通过红筹架构，成功在香港联交所主板上市，敲钟那天，他以为踏上了人生巅峰。

转折始于半年前，毫无预兆。

京都税务局一纸《税务事项通知书》送达，宣布对智云灵犀启动重点企业税务稽查。稽查期间追溯至上市前叁年。随即，公司在境内的部分运营账户被依法冻结，赖以维持研发投入和日常运营的现金流骤然紧绷。

可是公司的境内实际运营主体明明设在杭市。财务总监火速赶往杭市税务局沟通，得到的回应却暧昧模糊，相关负责人讳莫如深，只暗示“上面有精神”，“需要时间”。

一波未平，网信办的审查通知接踵而至。这次的理由更是莫名其妙，以国家安全为名对智云灵犀的数据训练流程进行审查，重点质疑与境外开源数据集大量重合可能带来的风险，说白话就是，怀疑他们抄国外的。

梁明哲气得在内部会议上拍桌子：“林北的版本迭代到一半他们都赶不上，我抄他？他抄我还差不多！”

然而，市场不相信眼泪，更不相信技术人员的自辩。很快，几家颇具影响力的官媒背景经济参考类报刊，几乎在同一时间窗口，刊登了主题类似《警惕ai企业估值泡沫》的评论文章，虽未直接点名，但其中引用的数据和描述的企业模式，指向性明确得连散户都看得懂。

税务、监管、舆论，叁板斧下来，股价应声暴跌，从历史高点一路腰斩再腰斩，断崖式下跌。

早期进入的知名机构如高瓴资本和红杉中国，开始止损离场，恐慌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。

就在这个时期，一家名为“前沿成长股权投资合伙（下称前沿）”的基金，逆势入场。这家基金注册于深圳前海，表面上看是一家普通的市场化私募股权基金，管理团队履历光鲜，投资记录正常。它通过二级市场吸筹，很快持股比例便达到了5%的举牌线，随后公告持有了智云灵犀总计12%的股份，一举跻身最重要的股东行列。

在公司现金流濒临枯竭的时刻，这位白衣骑士提出了一个雪中送炭的方案：由前沿基金牵头，向智云灵犀发行一笔总额20亿港元的可转债，期限叁年，票面年利率仅3%，远低于当时市场上任何同类风险企业的融资成本。作为附加条款，双方约定：若未来18个月内，公司股价未能回升至每股32港元，债券持有人有权选择将债券转换为带有特定否决权的b类优先股。

每股32港元约为目前股价的叁倍，但是相比于高峰期68港元的股价，这并非难事。

焦头烂额的梁明哲，与技术出身的董事会成员们，被极低的利率和18个月缓冲期所吸引，加之知名律所出具的法律意见书认为条款“未见重大不利”，顺理成章，议案通过了。梁明哲虽觉有些不安，但金融并非其专长，他更信任白纸黑字的合同和专业中介的意见。

万万没有想到，那份厚达数百页的可转债协议附件中，在某个不起眼的重大不利变化条款（mac）及后续的交叉违约细则里，埋藏着一条对赌条款：在可转债存续期间，若公司出现连续两个季度营业收入环比增长低于15%，或经调整后的净亏损率扩大至营业收入的150%以上，即构成“重大不利变化”，债权人有权立即要求公司提前赎回全部债券。而赎回价格，是债券面值的200%！